凡煙小說

第2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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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鏡子,我就對著落地窗整理儀容,閆岑忻愛的我,有哪點是值得愛的?我沒法兒不嘲笑人模狗樣的我。從書房出來,他從頭到腳的打量我。“怎麽了?”我厭惡被審視。

“沒什麽,就想看看你。”閆岑忻笑著,把我的圍巾別到肩後。

我們去了山頂的咖啡廳。城市的燈火在一山之下,錯落成畫。我要了紅茶,閆岑忻再給我加了一客甜點。奶油紅莓蛋卷,讓我惡心:“我吃不下。”

“吃多少算多少。”閆岑忻攪著濃縮咖啡,勉強得高明。我吃光了奶油頂上的紅莓,抱著紅茶暖手。“涼了,再換一杯。”他招呼過侍應,換過了我手裏的茶。

“涼了也沒事,反正這屋裏挺暖的。”大衣和圍巾寄存了,我穿著手工羊毛衫和襯衣扮意欲不明的高尚人士。女士們更是大膽,脫了皮草,只著一件連身裙,禮教不夠的女郎才低胸挖背。

“暖手也是好的。”閆岑忻充分享受物質帶來的一切。

我跟他不再講話。他多數時間都看著我,我卻沒辦法坦然回望。一夕間的傷崩成鴻溝,必然不是一夕間的事。偶有熟識的人過來打招呼,看到我都些微的楞了剎那,客套之辭用盡,直道安好。如何安?如何好?我連表情都欠奉:“可以去洗手間嗎?”

閆岑忻篤眉:“你什麽時候這麽小心了?”

“從你打我之後。”我很怕痛,所以聽外婆的話。閆岑忻是知道的,所以我才聽他的話。

“旻攸——”閆岑忻的嘴角僵了。

“所以我可以去洗手間了?”

他一滯,擺手:“去吧。”

我強迫自己鎮定,背影鎮定,把自己鎖在隔間裏才敢虛弱。吃進去的紅莓和著晚餐一塊兒吐了出來,胃整個的空了,腦子才開始真正的運作。剛才有好幾次,我都想要奪門而逃,不能,至少不能在這兒。太可笑了,我並沒有被閆岑忻束縛,而是被過去的生活束縛,那些和閆岑忻一起的生活,凡是以他為先的生活,凡是以他的名譽為先的生活。“你沒事吧?”敲門聲。

我有些慌,按下抽水鍵,打開了門。“沒,沒事——”是郁璟。是他,我再次放松了。

“剛才就看到你了,看到你和岑忻,想著他不會想見我就沒過來打招呼。”郁璟遞給我一張手絹。“喏,擦擦吧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下巴,有食物的殘渣。”

“哦,哦。”我沒有接那張手絹,而是直接撕了張擦手巾,對著鏡子整理自己。H牌的手絹,不是我的品味。

“你臉色很不好,剛才吐了?”郁璟問著,關不關心的兩說。

“不太舒服。”我含糊著,輕笑。

“你瘦了很多。”他站在我的身邊,鏡子反射了他的表情,他的臉。他跟我,雲泥之別。“跟岑忻和好了?”

“沒有,只是因為一些緣故——”我解釋不了,笑容蒼白。“總之,就像你現在看到的那樣。”

“我要是你,就會跟他和好。”郁璟揚起眉角,幾欲嘲諷。

“可惜,你不是我。”我把紙團扔進了垃圾桶,出了衛生間。衡量不了感情,每個人對待感情的方式都不一樣,只能可惜。

閆岑忻問我為什麽去了這麽久,我說碰到郁璟就說了幾句話,他沒再問下去,讓侍應結了帳。開回別墅,他讓我先上樓,我聽到了金屬碰擊的聲音,不以為然。睡覺的時候,他突然撐起身解我的睡衣扣子。我閉上了眼睛,懶得反抗,閆岑忻為所欲為,而我,我只想要快.感,快到無法思考。醒來,已經中午了,保姆問我要不要吃飯,我應著“好”,裹著大衣去了車庫。昨天開出去的車還停在庫裏,外殼已經癟了,只有標志高傲。突然,我就看不清了,眼淚湧出眼眶,滾燙。

閆岑忻又問起酒會,跟上次不一樣,這回是新年。“過得這麽快?”我恍惚了。

“昨天是元旦。”閆岑忻說著,拋給我一個小盒子。“今天路過看到的,跟你很配。”很配的東西,鉑金藍寶的領帶夾,一點兒都不配。我順手把它夾在頭發上,頭發太長了,影響看書。“這樣也挺好的。”閆岑忻捧著我的臉看了一晌,親吻。“酒會安排在周末,我會讓保姆提前準備晚飯,禮服放在更衣間左手數起的第三個櫃子裏,別忘了。”我“哦”了一聲,準備出書房。“去餐廳把宵夜吃了,是我媽做的香芋湯團,吃光了再睡覺。”閆岑忻不放棄絲毫的控制,一些妥協終不持久。我倒寧願這樣,這樣的閆岑忻才是真實的,真實又殘忍。

香芋湯團,閆姨做得總比外賣大了一圈兒,連湯團的皮都和了磨細了的香芋粉,淡紫色的,哄不了肚子哄眼睛。“我吃不完。”真吃不完。

保姆連忙擺手:“少爺說了,一定要盯著您吃完!你什麽時候吃完什麽時候做算!你要一晚上都吃不完,我就跟您一晚!”

“倒連累您了。”我端起碗,又折回書房。“你跟我分一半兒?”

閆岑忻擡起頭。“攏共就兩個湯團,這都吃不完?”

“吃不完。”我苦笑,就這麽擡著碗站書房門前。

閆岑忻的笑容更苦:“好吧,我跟你分一半兒。”一半兒,再是一半兒,我湊活著吃了四分之一,閆岑忻時不時拍了拍我的背:“看你吃飯跟受刑似的。”

“我沒犯法,談不上受刑。就是挺受罪的。”我不太餓,閆岑忻總是要求我吃完他揀到碗裏的東西,偶爾,我會吐,吐不出來更難受,胃疼。我們維持著表面的平和,維持也僵持著,不知道在僵持什麽,很多事都不說了,不敢說。我也盡量放空自己。有時候會想起柏康昱,她是唯一緊張我的人,唯一的,會讓我覺得自己變得重要的人。

“那就別吃了——”

“只剩一口了,何必呢。”我吞下最後一口湯團,收碗。“就不打攪你加班了。”

“旻攸!”閆岑忻叫住了我,看了我一刻,緩緩:“我愛你。”

我愛你。無論現在還是以後,我都愛你,只是沒辦法原諒你。“行了,我去睡覺了。”我笑著,期望一帶而過。所有的傷口都要沈入時間,緩慢消亡。

周末,保姆比我緊張,剛吃過晚飯,她就打理起我的禮服。“少爺說您不太會打領帶——”

“我討厭領帶。”更討厭領帶夾。

保姆一楞,止不住笑:“平時就只瞧著您沈穩的樣子,沒曾想你還有另一面——”

“另一面?”我試著松了松領帶。

“跟個孩子一樣。”

孩子?我沒有成為孩子的資格。閆岑忻才是孩子,衛來是另一個風貌的孩子,我羨慕他們,羨慕到害怕羨慕——

“都弄好了?”閆岑忻走了進來。保姆對他一躬身,報告起我的三餐。閆岑忻讓她準備些易消化的宵夜:“——我們大概兩點回來。”他拉過了我的手,撥亂了我的頭發。“這樣才像你。”

“你眼裏的我就這麽邋遢?”我摸了摸鼻子,都快記不起以前的樣子了。

“一點兒都不邋遢,挺有魅力的。”閆岑忻吩咐司機開車,說起以前。以前我經常從收藏館直接趕到應酬的場合,衣服也大多是在公共廁所換的,顧不得頭發。“——還記得嗎?有一次你被攔在Gro會所的門外,打電話給我讓我出來帶你——”

“其實我挺不想進去的。”我說著,心不在焉的望著窗外。

閆岑忻沈默了很久:“以前你從不會跟我講你的想法。”

“我不是不講,只是揀你喜歡的講,很多東西我都不適應,可為了你,也為了我自己,我盡力了。”現在才講未必深刻,一些差池生而俱來,跟距離無關。是差池。

“是我沒有盡力。”閆岑忻握緊了我的手,生疼。

新年酒會,不認識的占多數。閆岑忻脫不開身,只得撇下我應酬些許,我端著香檳,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。閆氏高層間或著過來招呼——“就知道你被哥哥藏起來了。”閆岑晞噙著冷笑過來,高跟鞋上的碎鉆閃得人睜不開眼。

“能救我嗎?”我開門見山。

閆岑晞端詳了我一陣:“你們到底怎麽了?非要攪得旁人跟著受罪。”

“對不起——”

“換點兒新意成嗎?”閆岑晞把我往休息室拉,在門把上掛上了“DO NOT DISTURB”的牌子。“柏康昱找你找瘋了,去閆氏鬧過好幾回!還有衛來!你不是說你跟他沒什麽嗎!為什麽他對你這麽上心!池旻攸,你說你哪兒出眾!盡招出色的男人喜歡!”

“可能就是因為不出眾吧,男人都是征服的動物,我正好缺乏好勝心。”我自嘲,喝光了香檳。透明的郁金香水晶高腳杯,折射出的光異常耀眼。

“你是沒競爭欲,讓我哥和衛來都競爭完了。現在衛來跟他挑明了,到頭來不好過的是你——”

“我現在就挺不好過的。”

閆岑晞頓過一刻,嘆道:“我哥——我哥是不是打你了?前段兒時間——”

“他說不會有下次了。”我信閆岑忻的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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